前几天发生在日本涩谷的台湾小女孩儿被日本“撞人族”(ぶつかり族)恶意冲撞的事件在中日两国的社媒上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讨论。

　　有些人(包括被撞孩子的母亲)说是在马路上拍照的母女不对在先，但是仅仅只是通过视频我们也可以发现，在那个马路中央拍照的外国游客大有人在。

　　事实上，即使是在对遵守规则要求极为严格的日本，在涩谷的这个路口这样的行为根本不会被视为问题(除非是在红灯期间)。

　　围绕这个事件已经有了许多角度的议论，我无意参与其中……

　　本篇文章中，我想把聚光灯放到这个事件的发生地点——涩谷的全向十字路口 (スクラ ンブル交差点)。

　　1. 东京的标志景点——涩谷全向十字路口

　　涩谷全向十字路口被视作世界上最繁忙的路口之一，在最繁忙的时间段，据说每一次绿灯期间 过马路人的人数可以达到近 3000 人。

　　这个路口不仅人多，还成了东京的标志。提到东京，除了东京塔、浅草寺，现在也会提到涩谷的这个十字路口。栃木县以前甚至专门造了一个等比例复制版，供剧组拍戏用，因为真的路口太难申请拍摄许可了。

　　习惯了都市繁忙景象的中国人可能不会被这样的地点吸引，其实就连很多日本人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都市空间却成为了许多外国人来东京旅游时必打卡的地方。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涩谷全向十字路口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成为东京的标志景点的?

　　2. 一切始于《迷失东京》(2003年)

　　涩谷十字路口真正火起来，有一个明确的起点——2003 年上映的美国电影《迷失东京》。

　　片中有个经典镜头：男主乘坐出租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车窗外的涩谷，其中就有十字路口的汹涌人潮。那一幕，把一个现代、拥挤、喧嚣但又莫名孤独的东京，刻进了全球观众的脑子里。

　　在当时的外国观众眼中，这就是东京——不是皇居，不是浅草寺，而是一个普通人潮水般涌过马路的画面。

　　《迷失东京》之后，这个路口一炮而红，频频出现在大制作里，比如2006年的《通天塔》和《速度与激情 3：东京漂移》、2010年的《生化危机 4》等等。

　　基本上，只要是好莱坞拍东京，镜头扫过涩谷十字路口就成了标配。观众看多了，脑子里就形成条件反射，把它和东京联系到一起。

　　2016 年里约奥运会的闭幕式上有个环节，播放了下届主办城市东京的 PR 宣传片，也就是我们说的“东京八分钟”。宣传片里有一幕就是体操选手在涩谷十字路口正中央表演地板体操动作，然后镜头带着观众跑遍东京各个角落，最后又回到了涩谷十字路口。

　　这就是官方盖章：涩谷十字路口 = 东京的门面。

　　海外大片抢着拍，日本国内动漫当然不能输，比如有《名侦探柯南：万圣节的新娘》、《天气之子》、《怪物之子》。于是动漫迷去东京“圣地巡礼”，涩谷十字路口成了必到之处。

　　3. 为什么偏偏是它?

　　东京比这壮观的地方多了去了。论古老，有浅草寺。论高，有晴空塔。论繁华，银座不输。为什么涩谷十字路口成了顶流?

　　这就得说到一个概念：游客的凝视(tourist gaze)，日文是「観光客のまなざし」。

　　英国社会学家约翰·厄里提过这个理论：游客不是随便看的，他们的目光早就被媒体、 电影、广告训练过了。他们去寻找那些被反复呈现的画面，用眼睛去验证它。

　　涩谷十字路口，就是被这样凝视的对象。

　　你在电影里看它，在动漫里看它，在社交媒体上看它。你还没去东京，脑子里已经有画面：绿灯亮，人潮涌，你在人群里抬头，背景是巨大的广告屏。

　　等你真正站在那儿，你会发现“它和想象中一模一样”。或者应该说，它必须和想象中一模一样，否则你会失望。

　　这就是游客凝视：媒体让一个地方变成符号，然后游客赶来朝圣，用手机拍下那个符号，证明“我来过了”。

　　游客眼中的涩谷全向十字路口，本质上是一个“被反复观看、反复生产、反复消费的符号”。它是电影里的东京，是PR片里的东京，是动漫里的东京，是社交媒体上的东京。

　　成为了东京符号的它才有资格在日本被赋予特权——在这里，游客们可以在马路上短暂停留拍下照片或视频，无关乎于道德礼貌。

　　但说到底，它只是一个十字路口。你站那儿过个马路，拍张照，发个朋友圈，然后就可以走了。